比他大两岁，长得倒是周正，就是下巴微微往上抬着，看人的时候眼皮子不自觉地往下垂，天生的少爷架子。
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但浆洗得干干净净。个子不高不矮，眉目淡淡的，嘴角微微翘着，像随时都带着笑。他走在赵衡后面半步的地方，不声不响的，却让人一眼就从人堆里把他摘出来了。
傅琛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。
“那谁啊？”他小声问，没指望有人回答。
“沈霁。”张婶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，手里揣着个油纸包，塞进他怀里，“赵少爷的同窗，翰林院沈大人家的公子。听说学问好得很，人也和气。你趁热吃，别让人看见。”
油纸包里是两个热乎的包子，皮薄馅大，咬一口，油汪汪的。傅琛低头啃包子，余光却还粘在那道青色的人影上。他看见沈霁走过回廊的时候，脚步顿了一下，朝偏院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距离太远，傅琛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过来，淡淡的，不刺人。
渊在他心里哼了一声。
“那个人，看你的眼神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“没带怕的。”渊说，“也没带可怜。就是……看见了。”
傅琛咬包子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看见。这两个字听着简单，可他活了十五年，真正“看见”他的人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张婶看见的是个可怜的孩子。老刘头看见的是个多干点活的劳力。赵崇远看见的是颗棋子。赵衡看见的是个碍眼的累赘。
他们都没看见“傅琛”。
“有意思。”渊又说，声音里带着点兴味，“这个叫沈霁的，有点意思。”
包子吃完了，傅琛舔了舔手指上的油，没接话。但他心里头有个什么东西动了动，轻得像春风里荡起来的一根蛛丝，细得几乎感觉不到，可它就是荡起来了。
当天晚上，赵崇远设家宴给儿子接风，把沈霁也请上了桌。傅琛照例是不去的，一个人坐在偏院的井沿上发呆。渊问他白天那个沈公子，你想不想去见见。他说不想。渊说你撒谎的水平太差了，心跳快了半下。他说你闭嘴。渊说行。
前院隐隐约约传来笑声，觥筹交错的声音隔着几重院墙传过来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傅琛看着月亮又升起来了，忽然觉得今晚的偏院格外安静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他十五年来头一回，觉得这个地方太空了。
第二天下午，他在井边打水的时候，听见院门被人敲了三下。不急不缓，清清脆脆的。他以为是张婶，提着桶过去开门，门一拉开，对上一双浅褐色的眼睛。
沈霁站在门外，手里端着个食盒，看见他的时候笑了笑，说：“你是傅琛吧？昨天席上的点心多了，我想着偏院还住着人，给你送一些过来。”
傅琛愣了。
不是因为他送点心——这府里偶尔也有人给他送东西，张婶就常送。他愣住是因为沈霁叫了他的名字。
他的名字。
这府里，除了赵崇远偶尔提一嘴“那个孩子”之外，没人叫过他的名字。
“你……”傅琛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发紧，“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？”
沈霁笑得更深了些，眼底有光，温温和和的。“赵衡告诉我的。他说偏院住着他一个远房表弟，叫傅琛，让我照应着点。”
傅琛差点笑出来。赵衡？照应他？那个十二岁时让人把他按进池塘里的赵衡？
但他没笑，因为他看见沈霁的眼睛里没有撒谎的意思。这人是真信了赵衡的话。
“谢谢。”他接过食盒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沈公子费心了。”
“叫我沈霁就行。”沈霁说，“不用那么客气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偏院的景象——塌了顶的厨房，裂了缝的井台，满地没人扫的落叶。他皱了皱眉，什么都没说，但那个皱眉的动作，傅琛看得清清楚楚。
沈霁走了之后，渊在他心里慢悠悠地开口：“他刚才看你住的这个地方，眼睛里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平。”渊说，“他在替你不平。”
傅琛没说话，打开食盒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块桂花糕，撒着金黄的干桂花，还温着。他拿起一块咬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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