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岁,我的生日礼物是被亲生父母谋杀的妹妹;
七岁,我的生日礼物是街上捡到的“亲弟弟”;
十五岁,我的生日礼物是只剩一颗肾。
从那时起,我就在为自己筹备一个生日。
到了那天,
我的生日礼物会是所有惨死的陈家人。
七岁生日那天,我差点被冻死在森林里。
原因是那一天,我的母亲夏莲在街头捡到了陈成功。
风雪交加,我背着沉重的猪饲料,穿着单薄的旧毛衣,踉踉跄跄地跟在夏莲身后。
夏莲没有回头看我一眼,只是在前头不停训斥:“你是智障吗走路都不会!生你个崽种下来净给老子添乱……”
突然,她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一道微弱的婴儿哭声从草丛传来。
听到这哭声,夏莲的眼睛瞬间亮了,她扒开草丛,扒出了一个脸色青紫的婴儿。
确认这孩子是个男婴后,她忙不迭地脱下衣服裹在他身上,轻轻摇晃着他:“哎哟,这个娃娃儿真可爱,乖乖……”
夏莲喜出望外,一边用手掌为男婴摩擦生热,一边跑回家。
而七岁的我,被遗忘在了冰天雪地的公路上,迷失了方向。
没过多久,饥寒交迫的我失去了意识。
眼皮合上的那一刻,我脑子里想的还是“饲料可不能倒了啊,不然又要被打一顿了。”
以及,“要不死掉吧?死了也挺好,我能去见妹妹了。”
我三岁时,曾经有个妹妹。
但她还不会走路时,就被亲生父母谋杀了。
为了生男孩,夏莲无所不用其极,可惜物极必反,老天爷偏偏不顺着她的意。
一胎是我,二胎是个死婴,三胎还是个女婴。
在生下第三胎后,医生说连年不断的怀孕让夏莲脆弱的子宫被破坏,她再也无法生育。
听到这消息,夏莲疯了一般地用枕头埋住女婴,试图闷死她:“都怪你!都怪你!我再也生不了了,你怎么不去死!”
众人压制住夏莲时,女婴脸色发紫,艰难地喘着气。
女婴才刚出产房,就被送进了急救室。
回家后,夏莲和陈强一直不理会女婴,反而到处搜集领养男孩的信息。
只有我在照顾这个小家伙。
小家伙十分乖巧,喝不到奶,也不大哭大叫,只是依偎在我的怀里,嘬着手指头沉沉睡去。
但这并不能让她的亲生父母满意。
夏莲讨厌极了她,不曾给过她一点目光。
陈强每次看到她,都会对夏莲冷哼道:“生不出男孩,你不如死了算了!两个都是女的,你叫别人家怎么看我们?我们陈家哪里还有什么面子?”
一个晚上,我给他们端去洗脚水的时候,突然听到他们在屋子里商量着什么:
“要不把他卖了?”
“卖什么?他一个女孩子能卖几个钱?”
“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她了!看到她那幅样子我就犯恶心,本来就有一个扫把星了,怎么又生了一个?”
“要不……”
他们压低了声音,我没能听到后面的对话。
但我已经能预想到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那天晚上,我抱紧了小家伙,生怕她被抢走,就此消失不见。
第二天早上,陈强面色阴沉地打量着她,在屋子里踱了半天步,最终,他仿佛下定了决心,把她从我的怀里夺走。
我再三挣扎,却敌不过大人的力量。
小家伙被陈强带走了。
2
那一整天,我的心头都紧得发慌,右眼皮不停地跳,仿佛在预示不祥之兆。
陈强回来时,手里空无一物。
我试探性地问他小家伙的下落,却只换来一顿暴打。
我的担忧没过几天,就戛然而止了。
因为大后天,村民在森林发现了一个冻死的婴儿。
她被埋在土里,赤身裸体,身体卷曲,嘴里还嘬着手指头。
她正是陈家的二孩,我的妹妹。
葬礼上,夏莲和陈强哭得凶猛:“你怎么这么不听话,怎么能随便跑出去啊!……”
而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我,则成了邻里指指点点的对象,
“陈家的大女儿好冷漠啊!妹妹死了,她还什么表情都没有!”
“她这个姐姐怎么当的?父母一天到晚那么辛苦,她还不会看好妹妹!”
……
那天,是我的三岁生日。
我的妹妹,被亲生父母扔在森林里,活活冻死。
梦里,小家伙穿着白衣,双眼流下红色的血泪,一步步朝我走来,“姐姐,你为什么不来救我?姐姐……”
我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醒来的时候,手指传来刺痛,还没来得及查看,两张让我恐惧的脸就再次出现。
陈强怒目圆睁,扬起手就甩了我一个巴掌,“你这个败家女!五十块的饲料全不能用了,还赔了五十块进去!”
头脑尚未清醒的我呆坐在床上,眼神空洞。
再一看刺痛的手指,
哦,原来我的小指断了啊。
怪不得那么痛。
此时,夏莲抱着男婴过来,踹了我一脚,“滚开,别占你弟弟位置!”
我被他们赶了出去,精神恍惚地站在家门外。
大雪纷飞,我瑟瑟发抖。
屋内,他们激动地商量着男婴的名字:“陈豪强咋样?”
“不行!豪强有什么用,得成功才行!”
“成功?陈成功可以啊!这是个好名儿嘞,长大以后会有大作为!”
……
于是,在我的右手小指因冻伤而被砍掉的那天,我有了个从天而降的弟弟。
他叫陈成功。
而我叫陈招娣。
夏莲说,多亏了她当初给我取的名字,家里才能迎来陈成功这个宝。
陈成功的出现让他们挂上了笑脸,他们抱着陈成功走遍村子里的每一户人家,吆喝的声音极大,“我们也是有男娃儿的家庭咯!”
家里没有男孩的村民嫉妒,家里有了男孩的村民祝福。
他们眉飞色舞,洋洋得意。
但他们忘了,陈成功是被遗弃的。
为什么会被遗弃呢?
因为他的身体是残次品。
好端端地活了八年,陈成功措不及防地发病了。
他开始住院的第二天,夏莲匆忙回了家,给我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,殷勤地招呼我吃饭。
我却不敢动筷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夏莲似是看穿了我的犹豫,说出的话直截了当:
“吃吧,吃完这顿,你就去医院做手术,搞一个肾给你弟。”
这是什么意思?
饶是唯唯诺诺惯了,我也难以置信,忍不住质问:“为什么?”
夏莲的口气理所当然,“因为你弟的肾天生就有问题,需要换一个肾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我为什么一定要把肾给他?他身体不行,我的身体就不是身体吗?”
我头一次顶撞她,声音带着哭腔。
3
夏莲满脸的不可思议,猛地摔了筷子,指着我鼻子骂:“你怎么这么矫情?这是你弟!换个肾给他怎么了?”
“你不给他,他就会死!你心就这么狠吗?你就巴不得他死吗!”
“那有什么关系?他又不是我亲弟,我没这个义务!”
“你说什么?”夏莲瞪大了眼睛,噌地起身,毫不留情地狠狠扇了我一巴掌,“我就知道你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!这么多年,成功把你当亲姐,你却把他当外人?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!”
把我当亲姐?
哈!
对我颐指气使,对我拳脚相加,让我背黑锅,剪碎我唯一的裙子,和别人一起嘲笑我……
这样的所谓“弟弟”,这样的对待我,把我当亲姐?
一股难言的荒诞感攀上心头,我突然笑了。
夏莲被我吓了一跳,“你又发什么神经?”
很可笑,真的很可笑。
被这般对待的我,竟然一直在对他们百依百顺,前不久,我还答应了他们“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”的要求。
真是被洗脑而不自知。
被现实狠狠打脸的那一刻,我才真正清楚,
或许在他们心里,只有陈成功这个男孩才是他们真正的孩子,即使是捡到的,即使是毫无血缘关系的,地位也远远超过亲生的女孩。
我又想起了那个死去的妹妹。
在冰天雪地里慢慢地死去,她应该很冷吧?她会哭吗?她会绝望吗?
临终之前,她是不是还在想着爸爸为什么把她放在这里,姐姐为什么不来救她?
她只是个刚出生的孩子,却早早地进入了坟墓。
有一股火苗,刹那间燃遍了我的心头。
我顿时恍然大悟,接下来,我该做些什么。
首先,我至少不能只有初中学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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